關於潘貞如(CHEN-JU PAN)生長於花蓮,目前工作室設立於舊金山 加州州立大學
主修繪畫 學士 舊金山藝術學院 主修雕塑 碩士
egg:說說你生長的地方吧!
Pan:花蓮市,台灣最小的城市,東面臨太平洋,西邊靠中央山脈。生長在這個狹窄的地表上,總是具有一點 “好奇心”,特別是站在海岸上遼望著太平洋,想像另一個未知的世界。所以我一直認為我對人生的態度和我在花蓮成長的背景有關。
egg:於是在這樣的生長環境,開始了你的創作?
Pan: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開始學畫,我喜歡塗鴉,因此,興緻來時我常在家的牆上拿著畫筆就開始畫起來。從房間的一個角落到另一頭牆角,不知不覺就完成一面約4x6公尺的塗鴉壁畫。之後,家中的牆面重複粉刷後又畫了好幾幅海底世界。
egg:你家人對你這樣的舉動、想法有何看法?
Pan:我媽常說我“傻膽”(台語)。其實我相信“莽撞絕對是好事”這也代表年輕的熱情,特別是從錯誤中學習。我相信在有限的生命活得多比活得久更重要。
egg:以前在台灣學校的美學教育是?
Pan:中學的時候,學校男孩子上工藝課而女孩子被要求學家政。這種stereotype的課程設計讓我很不以為然。在國內父母會送子女到美術教室希望他們學繪畫陶冶性情,但是上了高中以後,如果繼續往這個方向發展多數父母一定是反對的。兩種不同的標準說明藝術教育在臺灣的一個矛盾現象。
我現在所做的應該是重新思考性別的定義,無論男孩子與女孩子都共有男性和女性的特質。我們的教育不因以性別的不同而抹煞任何一種特質與潛能。
egg:那你認為理想中的教育應該是?
Pan:國內藝術教育應該教授的是美學的部分,而不是教你靜物畫得像不像;應該是教你如何從歷史社會人文甚至科學的角度去判斷一件藝術品的重要性。
我曾在私立高中任教一年,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你讓學生越自由創作他們反而不習慣甚至會問“老師,你要的到底是甚麼?”而在國外上課很多時候很像在聊天。其實,學生要主動的詢問教授自動自發找資料才能真正學習。事實上,沒有一位教授該為你所學的知識負責任
Floating 飄浮
egg:關於你這個Floating系列的作品概念,一開始是從哪裡來的?跟你自身經驗有關嗎?Pan:當我第一次駕駛獨木舟,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是剛出生的嬰孩被置放水中。自然而然雙手就會不斷地拍打水面,以避免身體逐漸下沉,算是一種求生的經驗。我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總覺得繁華繽紛之中,整個城市只有我一個人,而飄浮是一種愉悅的經驗,但同時也夾帶令人害怕的感受。就好像王家衛的電影一樣,我是被定格的,周遭的人群來去匆匆,卻無法辨識任何人的表情。
egg:那是很個人的經驗,這種疏離感在城市中很常見,你覺得這跟台灣環境有極大的相關嗎?
Pan:不可否認的,我們這一代目睹政治權力的轉移與鬥爭,社會結構變遷和電子媒體充斥,對於虛擬的感官世界比起所謂的道德、理想來的真實。我們想要關心社會但卻要裝的不在乎,我們試圖理解環境變化卻又要顯的無所謂。漸漸地被社會游離和邊緣化,我們不知從何處來不知該往何處去?或許,飄一代已成為我們這一代最好的註解。人和人的關係靠近、疏離,很難感覺。表象充斥、孤獨感都讓人喘不過氣來。對理念的幻滅難以忍受,因此要再度回到開始的狀態,去尋找、肯定甚麼是自己重視的價值,從這個過程當中,重新確定自己想做的東西。
近年來,我們積極在政治和外交上尋求如何為臺灣正名。生長在臺灣的我,面對近年來社會整體環境的變遷包括國家認同、族群議題、社會價值以及個人思維的多元化,充分反應出島內一股強烈爭扎的力量。我們面臨的是政治的不確定性和模糊的國家定位。其實,這種不確定感的政治因素直接及間接地侵蝕臺灣社會。人們顯得浮動不安試圖尋找對於母國這塊土地的認同感。
egg:所以飄浮感其實可能是存在於每個人心理的?
Pan:個人覺得渺小化與孤獨都是飄浮,飄浮成為一個潛在的真實,然而飄浮看來似乎沒有一個方向性,但是我相信終會到達目的地。
egg:Floating一共分為幾個系列?
Pan:依目前展覽共有3個主要主題
Tail of the blue : tail 最後微不足道,blue 大自然-個人的小故事
Edge of water : 徘徊在水邊
Meander : 漫遊;漫步;迂迴的旅程
egg:這些是根據什麼來命名的?
Pan:作品的命名是以水鳥為主,因為水是我的載體,鳥是想飛的夢想。
egg:這一連串的系列中有何連貫性?或同質性的思考?
Pan:在我的作品都傳達溫柔的、母性的和纖細的感覺,並散發著大自然的能量,雖然柔軟卻又充滿著力量,每一個都兼具著剛毅/柔軟,韻律 /結構的特質。
egg:如何呈現作品中剛毅/柔軟?在材質的選擇上,你有特別偏好或慣用的嗎?
Pan:我很喜歡創造材料的矛盾性和協調性,而創作就是實驗。每一次的作品都是全新的嚐試,我隨時收集現成物,常常這些毫不起眼的東西就會inspire我。
因此我選擇使用鐵、木材、絲布、紙、水、電、橡膠圈、現成物等材料,因為使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材料,常讓我質疑自己作品的合理性與可行性。例如:鐵一向是給人堅硬厚實、非常剛性的感覺,但是我利用鐵的屬性break鐵的stereotype。如:36-flat,及所有船的作品,鐵是有生命的,因為自然的氧化就好比人的生命一般。而絲布自古以來,女性和布料的關係是無法分開的,透過縫紉和針織我認為是詮釋女性的另一種生活經驗。
egg:如何執行這些概念?
Pan:每件作品的完成需要一定的精準度。因此我通常製作的過程是透過電腦的輔助完成layout的部分。依照設計的船型及結構由電腦繪圖輸出在實際以電焊和木工完成立體造型的部分。
egg:一共花了多少時間作這個Floating系列作品?
Pan:前後約四年的時間。其實常常一件作品快到完成階段時就開始製作下一件作品。很多人問我作品的量怎麼這麼多?我想創作的過程是持續的應該是落實在每天的生活中。
egg:你選擇的展覽空間和展覽形式是?
Pan:我早期是從事繪畫進而研究雕塑,對於平面與立體之間關係的探討,本質上打破以往單一封閉的思考,而朝向一種多元開放而且循環不已的生命本質。作品的展示由地面展出,空中懸掛到真正置入水中是目前作品設計展出的方向。將來將會透過16釐米攝影機及DV拍攝作品Tee-Tee,和Siren在水上飄浮的情形,透過影像同步傳輸到展覽空間。
egg:你覺得觀眾應該如何來看這些作品?
Pan:獨木舟的設計都是單一的坐位,同時作品的結構是穿透性的。當觀者在還繞穿梭於作品內,已是由外在的被動的觀賞層次,轉而進入作品中成為主動參與者。
egg:通常觀者的反應如何?
Pan:目前展出的藝廊都是在國外。依我個人的經驗是他們不吝嗇表現他們有多喜歡你,甚至會前來告訴你他們種種的感受分享經驗。透過與觀者的互動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回饋。
egg:可以分享你以後的創作計劃嗎?
Pan:我認為從事藝術工作是一種態度,不論是你從事任何工作都一樣。
每一次的展出都是最後的機會。目前計畫會是在舊金山Lab藝廊Video創作聯展,參加San Francisco Art Commission Gallery & Mexico University策畫city展覽藝術作品交換展出計畫。以及 2004年台中港區藝術中心“complexion”聯展。然後接續著這個project的計劃是,夢想有一天我可以在水面上飄浮,悠游於台灣的海域之間。從海上瞭望著台灣本島並攝影紀錄我想換個角度看台灣,重新了解自己生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