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攤和「透明性」有什麼關係? 顯而易見的,無論從檳榔櫃使用的材料、西施穿著的訴求、以及檳榔攤擺設的位置來看,都是為了製造一種直接到不能更直接的「表象透明性」。這種透明性的目的,不同於立體派某些畫作,意欲在二度平面上製造出三度空間才存在的視覺穿透關係。它也不同於科比意以「自由立面」後方的薄層空間,製造出立面與空間物件間的深度感。事實上,檳榔攤要表達的,是比薄層空間甚至於二度平面更薄的一種感知。
Reflection,映射,就是這種感知的呈現。從行駛中的車內望去,整個檳榔攤彷彿是由不停變換的物件映射所組成的,真正以重力關係架構起它的鋼架、玻璃、鐵皮,在炫目的光線照耀下,都失去其主體性,而成了reflection的一部份。這種映射,不但把攤內的空間內容(program)全部逼露在表面,使人一覽無遺,更將攤外的環境,抑或是公路過往疾駛的車輛、或是鄰近荒棄的工業景觀,都藉由映射的方式,收納到同一個皮層中。不分「內外」與「遠近」,映射既是材質,又是機能(誰說映在玻璃上的光影變化不是西施第二層若隱又現的誘惑外衣?)。此時,這種「內容」和「型式」兩個參考系統的持續辨證,是不是反而更符合Rowe & Slutzky對「現象透明性」的定義呢?
檳榔西施影像輯
攝影:陳敬寶
花了將近七年的時間紀錄台灣的檳榔西施,陳敬寶說:「我希望我的影像對照地提供了另一種注視或趨近這些年輕女孩的方式,一種相對平等與尊重的方式:藉由更大程度地彰顯他們作為個人獨特徵記的臉孔(而非作為慾望對象的胸圍或長腿),還原他們作為人的情狀。」
當全台灣由南至北有這麼多女孩穿著若隱若現的薄衣,坐在馬路邊上透明、半透明的玻璃屋裡以檳榔西施為業,從民國85年開始,攝影師陳敬寶利用就讀紐約藝術學院的暑假期間返台進行檳榔西施的拍攝,86年暑假過後,帶著在台灣拍的檳榔西施影像回到紐約,引起同學和教授的注意。陳敬寶說明,對他而言,這些拍攝過程是將檳榔西施由被慾望的"物"還原成"人"的過程。所以這系列的影像也許比較接近肖像,而不是定義裡的報導攝影。是試圖展現他們的"自我展現"。
就是這樣,當諸多媒體或學者、行政官員對檳榔西施投注以道德或色情的關愛眼神,有另一個攝影師將窺視的瞬間變成一種端詳、一種凝視,然後帶出這些女孩的臉孔,在迅速的瞬間,無法看清楚的屬於每一個人的徵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