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會討論者/ 策展人阮慶岳、參展建築師謝英俊、黃聲遠及劉國滄、建築評論家王增榮、康旻杰 地點/ eggroup office
2006年7月20日,距離前進威尼斯僅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蛋族們來到EGG雜誌社作行前的討論,從晚上7點ㄧ直談到凌晨3點半,從參展概念...建築師沒有錢...募款是否罪惡...建築家是不是藝術家...劉國滄你是在驅鬼還是在找鬼…黃聲遠你過得太安逸…謝英俊你的終點是什麼……什麼該講的不該講的都出籠了……大夥兒聊到欲罷不能,只能說啤酒惹得禍啊!而9月7日第10屆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台灣館正式開館,EGG在此摘錄部份精彩內容,可以一窺建築師們參展的概念以及兩位評論老師的看法。若您正在前往威尼斯的計畫途中,不妨先做行前功課!
阮慶岳:
針對九月開展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所拋出的主題「超城市」(The Meta City),似乎暗喻著政治、經濟等「上層」勢力的快速連
結,以「上而下」的力量在改變著全球城市的結構與外貌,於是我意圖反道思考、提出「下而上」的民間力量,才是台灣建築可與世界對話的特色所在,並以「微型城市」為台灣館的展名,質疑、顛覆「超城市」的霸權心態。邀請了謝英俊、黃聲遠與劉國滄,
分別從他們在南投、宜蘭與台南的建築作為,來說明微型城市與其相對於超大城市的意涵所在。另外,來自挪威的3RW,與芬蘭
的Casagrande Lab,請他們從現代化進程領先的第一世界位置點,作出對台灣都市發展的觀察與批判。接下來,則依展場動線請參展人分別介紹自己的作品。
劉國滄:
我的作品叫做「時間的海洋.活著的房子」。這個裝置是由用鋼筋與混凝土球體為框架,裡頭有水、鐵絲形狀的船和互動式螢幕。構想的來由是拆解了大會原先的展名「Meta City」,將之變成「Time Cyta」(時間矽塔)。我以「時間」為軸來看城市議題,因為我認為「超城市」、「超連結」不單指存在於一時一地的巨大,應該也存在另一種有時間感,有生命,有系統的城市,如威尼斯、台南等。我融合三個不同類型、比較有時間感的案子(「安平樹屋」、「藍晒圖」與「安平舢舨碼頭漁具倉庫」),抽取當中的五個材質元素:「金:鐵絲的船框、竹節鋼筋」、「木:消逝的木船」、「水:水池」、「火:燒」、「土:石頭網、混擬土」來表達。作法上,除了有形的裝置,也將以互動式螢幕捕捉其他現場(台南工作室、台南安平漁港,以及法國另一海港現場)的影像,與威尼斯的現場結合,讓觀眾能感受到我們實際做建築時的某種真實。
黃聲遠:
一開始就決定維持展場天花板高處的原貌,以無限延伸(這部分的效果是回應大會「meta」的主題)的低處視覺設計,將展場營造成一個可以坐下來、甚至是躺下來休息的空間,用鋼架、鏡子和稻草苗影像環繞成「田中央」的情境,並配上我們工作室在夏天聽得到的蟬、蛙音效。基本上,我們會希望觀眾坐下來欣賞,脖子以上的高度,沒有東西可看。展場會有幾個看板,邀請參觀者靜下來想一想「自己為什麼變成這樣?」我提出的問題,其實也是我現階段在問自己的,譬如:「『專業』本是為了什麼?」「還記得故鄉點點滴滴的故事嗎?」「還記得回家的路嗎?」等等,最後回歸到作品題目「莫忘初衷」。另外,我們現場還會有三段不同故事軸的幻燈播放,內容會以近十二年來意圖把公共空間還給市民的實踐為中心。
謝英俊:
我的部分是越發展越簡單。我會在現場擺幾張桌椅、電腦,把展場變成一個工作站。現場會有人駐站,會有一些提問,也會有一些記錄文件或剪輯的影像陳列。提問的解答方式,可以透過現場工作人員的解說,可以從電腦網路連線看到我們實做的範例,如我在河南蘭考的自力造屋,或者是邵族的案例,甚至是今年九月開始在北京、銀川及寧夏等地陸續開始的工作營隊,都可以經由LIVE影像連線、即時應答。甚至,如果現場觀眾有什麼實際的工程需要,也可以跟我們駐站工作人員接洽。此外,我們還會有專業網路駭客,以置入性的手段,進入一些國內外建築專業網站去提問、引起注意與討論。至於我的提問點則是與永續的、社區的、自主營建的、內在秩序的(開放性的隱秩序)有關。因為我最關心的議題是,在全世界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第三世界的農民的情況下,民眾是不是可以在某一個建築專業的設計架構下,發揮他們民居的自主性與創造力?
康旻杰:
聽完大家的作品介紹,我在想,如果沒有「Meta City」這個主題,這個展覽看起來會有什麼不同?因為看起來像是三個反城市的、以非城市集體操作的內容,回過頭來要形塑所謂的城市。不過,我非常喜歡他們三個人各自對時間議題的看法,尤其是劉國滄,把Meta City拆解成Time Cyta,非常有創意。尤其把東西燒掉以達某種質感的作法,終結的意向和腐敗的氣質都很明顯,很有期待廢墟美學的況味,這是劉國滄作品最迷人的所在。黃聲遠的建築,好像才蓋完就有一種滄桑感,明明是新的建物,但現場看卻覺得它已經開始老了。這種滄桑感跟劉國滄作品的腐敗氣質不一樣,是一種與周邊有時間感的、真實的Site互相融入,進而造成的一種延伸效果。謝英俊更是直接提到建築永續性的問題。從自力造屋的架構來看,建築物不一定要能保存長久,只要架構在,重要的應該是可替換性的問題,就像很多日本老房子一樣,是容許東西壞、敗的,因為可以替換。另外,我想提的是,「真正的建築,應該在現場而不是在展場」。從這個角度來看,謝英俊應該是最聰明的,雖然是空城計,但他利用了網路真正呈現了works on site這件事,讓建築進入到展場。
王增榮:
順著展場動線走下來, 我看到的是一個從物質演化到沒有物質的狀態,如此,Marco玻璃枯山水的展場剛好是一則序言。燒東西是劉國滄一貫的手段,但我看到的卻是他想狠狠擺脫物質性束縛的力道;不過實體的東西被燒掉後,鐵絲纏繞的形體還是很明朗,整體而言,是一種以藝術作品的具體形象表現內心想法的一種態度和作法。而在黃聲遠的案子裡,我看到的是一個虛體的氛圍,跟威尼斯那棟石頭建成的老房子在對話,用玻璃來反射並消解展場建物石頭的物質性和它所代表的西方建築觀。但看不到人的頭臉這件事,是不是也意味著身體胸部以下的人慾可以恣意橫流?我覺得,在這個案子裡,黃聲遠對抗西方建築霸權觀的方式是把它化解成一個開放性的提問。到了謝英俊的展場,簡直像是什麼都不用講的一個裝置藝術,直接讓所謂的西方霸權論述完整地立在那裡,也不拿它如何。但恐怕,在一個展覽審美的狀態下,要如何擺置陳列以打動進場的西方觀眾,還是一個需要考慮計畫的問題。以上是形式的部分,而內涵上,又剛好相反。劉國滄很努力要以實體的物質,營造空間的質感;但謝英俊的空,碰觸到卻是最現實的課題,像是如何在中國最貧乏的經濟條件下談現實的居住的需求等等,這是很核心的建築本質的問題。但又回到前面講的,當這是一個展覽時,可能視覺上的吸引力還是要著重,這樣本質的探討才能發揮它的力道。
阮慶岳:
非常謝謝兩位老師的意見,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沒辦法一一就各位建築師歷年來的作品表現與建築理念作更深刻的交叉討論。單就這次展覽的組織架構與各展間的影像切片串連,二位老師提出的觀察與建議,很敏銳也很有啟發性,雖然目前作品已經在船行航運中了,但相信對大家最終在威尼斯現場的呈現,還是會有助益的。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