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9月8日　深秋

簡簡單單生活，根本不必考慮生活要不要樂活。
離開陰雨的西安。來到陜北安塞縣，郝桂珍大娘家已經是晚飯時刻。郝大娘與曹大爺，手擀著麵條煮大碗蕎麵，青椒，辣子，豌豆，野菜。天氣乍冷，但是窯洞內是十分溫暖的，灶神在炕下，團花在炕上。簡單的食材，粗曠的口味，卻十分飽足。我感冒咳嗽，曹大爺不斷遞來香菸說，抽菸治咳好，我不忍拒絕他熱情款待，於是不斷抽著菸。

還記得庫淑蘭曾吟唱她自己的一生：「黑了明了，陰了晴了，吃了飽了，活了老了。」簡單的16個字，我的確有感，在陜北，吃飽飯才晚間七點，窗外一片暗黑，除了睡，別無其他事可作。除了睡，沒有做活的日子裡，老大娘們鉸花刺繡畫彩畫，其餘的時間用來發呆。

早晨起，遠方的山勢豁然，黃中還有微綠，窯洞人家沿著山勢蟻築。空氣乾爽，這兒是不用洗澡的，水源珍貴。雨水收集在家門前的地井，世世代代就吃這天上之水。三餐都是差不多的食材，鮮少肉食。一室窯洞，五臟俱全，不必冰箱，食材就在山野間。郝大娘性格爽朗，嘻嘻哈哈一口銀牙，吃完飯她犯牙疼，咿咿啊啊瑟縮在炕上哼著，等會兒又是聽她笑聲傳遍，這就是陜北人粗氣豁達之天然，完全表現在她的剪紙上。一種從土地渾然生成的美，黃土上的玉，黃河中的葉。

2006年9月20日

酒和羊肉，又鹹又辣的麵疙瘩。在陜北，不是清淡原味就是北方重口味。
我走在延長縣城，搭汽車往羅子山古渡甸村，路旁滿是紅棗，隨手可摘可食，偶爾遇到幾株熟俯的向日葵就拔下，走路的時候吃。

走路，從一村到一村，路上是遇不到人的，路蜿蜒，到高處瞰黃土溝像一群走動的駱駝，遠方山溝中有羊群流動，就想起牧羊人唱信天遊，信天遊指的是陜北民歌，牧羊時間應該就像我走路，無人可對話，世界又安靜極了，自然就會哼起歌來，真的，除歌對天地，沒有其他更好的主意，這之所以陜北民歌可以如此形成之原因，熱情直接，歌詞毫不比台灣台語歌之悲苦，有的已經是一種古樸熱情的大膽，想你就想你，愛你就愛你，一如火紅熱情的剪花，在指間翻飛，傳達的盡是心中滿滿情意。

全天下苦悶的男子漢們，應該一起來剪花吧。

吳耿禎
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畢業，熱衷剪紙並發展成獨特藝術，獲得林懷民成立之雲門舞集文教基金會「流浪者計畫」獎助前往陝西，與當地居民交流剪紙藝術，進行民間藝術與建築之旅。作品＜台灣剪紙2006＞入圍台北美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