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下午,我們央林秀偉在她的工作室中,即興舞出一小段舞作,音樂流洩,而林秀偉的肢體能量,開始發散在空氣裡,現場一片靜默,只剩下攝影快門聲⋯⋯極度柔軟、凝結的剎那,全身劇烈地震動、或似海浪波濤、飛躍,或者流動到靜止的轉換、呼吸吐納之間⋯⋯林秀偉與她的太古踏透過舞蹈傳達身體內心的秘密。
如果一個編舞者,同時也是一個舞者
從1988年發表《生之曼陀羅》、1991年的《無盡胎藏》⋯⋯等等,有將近十二年的時間,林秀偉的舞作,有對生死輪迴的思考,探尋命運、輪迴、前世今生、因緣的答案,意念不捨以至於逍遙超脫的究竟,其之間的橋樑該如何搭建,以至於後來能夠全然的放下。這些前期的作品,起因至那段時間,她眼睜睜看到很多好朋友年輕的生命突然間停止,對現今世界的不捨,開始去思考內心底忽明忽暗、悲欣交集的情感。
而2000年,從《太陽之舞》開始,林秀偉自己裝置舞台,喜歡舞台就置身在大自然裡頭,也喜歡對觀眾邀舞,嘗試打破舞台鏡框的隔閡。到2003的新作《巫的世界》帶入奧修儀式、印加巫術,回歸自然的靜心,是她看待目前台灣社會文化處境的關鍵。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近年來整個社會的負向能量,讓她意識到現代人以及她自己面臨的壓力與痛苦,大自然是新的解藥,這是她的發掘,也呈現在舞作裡。
林秀偉說,如果一個編舞者,同時也是一個舞者,在探索的路上,生活的體驗、身體的記憶與夢、內心的流轉變化,都會走入身體裡,呈現在舞作的表達。
全身佈滿了眼睛
問林秀偉,一個好的編舞家該有怎樣的特質?林秀偉提到她自己觀舞的經驗---對身體語言的表達要有獨特的見解、敏感的觀察力、強烈的好奇心、充沛的情感以及細膩、某種力量的呈現⋯⋯由此觀林秀偉的舞,則彷彿將舞蹈帶向了精神層面的神祕領域,她運用身體的方式,強調每一塊肌肉都可以分開運用,很敏感去感覺身體的細胞,感受身體結構完全被打散,沒有方向的方向,如佛家說的---全身佈滿了眼睛,全身都是方向。尤其,她喜歡向極限挑戰,希望看到超越性,極度柔軟、凝結、飛躍的動作⋯⋯每每從身體體能上的超越去達到精神上的超越。
近年來舞蹈中很流行關節的甩動,對林秀偉而言都是比較結構性的肢體運用,太古踏的作品很注重內在的力量,不只是身體結構的問題,要從呼吸、血液、筋脈、骨骼、肌肉去運作,許多對體能極限挑戰的動作與姿勢,需要能量極高的舞者才能完成。林秀偉有時用冥想來激發舞者身體內的能量,或者在一呼一吸間釋放壓力,今年還找來接受印度奧修訓練多年的治療師黃世鈞、古印加能量巫術治療師程曉娟參與舞作的訓練與表演,內化高度的知覺與對身體的覺醒。
舞,人生的探索與覺醒
從小就喜歡跳舞,18歲進入雲門舞集成為舞者,13年後選擇自己成立太古踏舞團,是優秀的舞者也是編舞家,不曾忘記當年成立之初,她以堅定的口吻說:「在太乙亙古的歷史中踏下堅實不滅的足跡。」每一個舞作,都是林秀偉內心的體會與對生命的追尋,而這段路程還在繼續。
"巫的世界"服裝設計手稿,陳玠廷提供
巫的世界 2003,舞台設計/張忘
文字/林美慧 人像攝影/Stephen Wilde 舞台攝影/何方、蔡德茂 圖片提供/太古踏舞團、張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