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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洗手,一邊休息 女人如廁的姿勢千奇百怪,足以出版一本圖鑑手冊,除了正常坐姿;還有懸浮式;蹲踞式……為的都是對於這小小的馬桶的不信任,覺得它佈滿病毒與傳染病。
近來收到不只一封轉寄的e-mail,提醒女性朋友要多注意,廁所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據說在大陸的某個城市,有三個女人結伴去旅行,A女進了廁所,B和C在外面等候許久,都沒見她出來。等她們進廁所一間間去找的時候,才發現A女已經人間蒸發了。雖然報了警,還是沒有蹤影,幾個月後,A女被發現,奄奄一息,體內的器官被盜取得差不多了。
廁所是這麼重要的空間,對女人來說,從針孔偷窺到器官偷盜,充滿這麼多的疑懼和恐怖,似乎也反應出女人的集體焦慮,生活真的不容易。男人上小號的姿勢只有一種,約莫就是直直的站立著。女人如廁的姿勢卻千奇百怪,足以出版一本圖鑑手冊,除了正常坐姿;還有懸浮式;蹲踞式……為的都是對於這小小的馬桶的不信任,覺得它佈滿病毒與傳染病。「廁所」,這兩個字帶來的都是不好的感受,因此有了其他的代稱,像是「盥洗室」、「洗手間」、「化妝室」等等。
不管它的名稱是什麼,潮濕、陰暗、難聞的氣味,就是它的共同特徵,如廁從來不 會是愉快的經驗,只想速戰速決,毫不留戀。曾經出國去演講,到達目的地之後, 才進化妝室去化妝,在洗手水槽上攤開化妝包,一邊閃躲洗手的旅客,一邊刷睫 毛,說不出有多狼狽。最糟糕的是,雖然化好了妝,那一整天,都覺得廁所的氣味 如影隨行,甩脫不去。
後來, 去香港的半島酒店二十八樓的Felix,女廁所一整片落地玻璃,正對著維多利亞港的繁華燈海,居高臨下,那夜景顯得極寧靜,不復經驗中的喧囂,使人想要停下匆忙的腳步,小小的停留。進了男廁的朋友相當興奮:「妳知道嗎?我對著維多利亞港撒尿啊,真是太酷了!」聽說小便斗就在落地玻璃前,對著這舉世聞名的海景,男人的想望與女人是如此不同。
這幾年女性空間與男性空間漸漸區隔出來了,像是捷運女性專用車廂;女性購物中心, 以及購物中心的女廁所。一條長長的通道,通往洗手間,兩旁打著舞台燈光,走上去就像是伸展台上的模特兒。洗手間裡規劃出化妝區、盥洗區以及休息區,休息區置放著歐式宮廷沙發,讓人很想優雅的坐一會兒。盥洗區的螢幕上放映著世界名牌的秀場,名模款款擺動著。不只是restroom或washroom,而成了lounge,女人悠遊在其中,嗅聞的不再是廉價的香水味,而是高級的精油氣息,自我感覺如此良好,使我們相信自己充滿能量,可以洗個手,稍事休息,再度提卡上陣,努力瞎拼。

小男孩與路人 某些禁忌,在掩蓋下變得加倍陰森可怖……,那或許就是未曾被處理的恐懼,一直以來迴避的記憶。它們並沒有被清除,只是暫時封鎖、隔離,以便系統可以運作下去。
小男孩其實是女的,而且已婚。
她的標準打扮是T 恤, 加上寬鬆、低腰、有許多口袋的褲子。她留短而沖天的髮式,有一點雀斑。她笑得極開朗,就像小男孩。
在辦公室走廊她會蹦跳著來跟你說話。 她熱中於打g a m e;她不喜歡一個人吃飯,非得一個人吃飯的話她寧願不吃;她等電梯時會忽然說:「好想翻跟斗!好想翻跟斗喔!」她的行為與喜好實在不像個上班族,比較像兒童。
已婚身分完全沒改變她的性格與外表。當她想叫人吃驚時, 只需要拿出婚紗照,然後你就會看見一個男孩被打扮成新娘的樣子。其實她的五官非常上相。跟婚紗搭不上的,主要是表情。那完全就是個靜不下來的小孩兒,配合著擺出浪漫的姿態。
即使是小男孩,也不永遠是快樂的。其實她有過一段低潮的時期。那年她愛上好友的男友。男生離開了原來的女友,和她在一起。事情在班上傳開,她受到同學的排擠。
「因為太痛苦了,我不願意想它。連帶地,很多當時的事我都記不起來。」她說這話的表情,跟平常一樣像個小孩。小孩的眼神清澈是因為沒有過去。她的過去是曾經存在,而後被消去。清除痛苦往事的同時,鄰接的記憶也一併塗去了。要不是她親口跟我說,我不會想到她經歷過這樣的事。畢業後,她和那個男生也分手了。一起頂過那些同儕的壓力,還是看不到結果。這是另一層痛苦的來源--她放棄了整個大學時期的朋友與記憶,不知是為了什麼。
當然,即使是這層痛苦,最終也會在時間中被忘卻。
星期天,天氣晴,和莎莎到復興西路散步。隨意亂走,高郵路,興國路,華山路,最後再繞回復興西路。找到一家小咖啡館,坐下來歇歇。莎莎點了巧克力蛋糕。是不用麵粉的作法,但極甜,需搭不加糖的咖啡。在此之前,於烏魯木齊路口,見兩婦人在路旁編竹掃帚。一人理著乾燥帶葉的竹枝,一人將枝條順向編整在竹竿的周 圍。那沉默的、從物質自然生長姿態中,理出共性與方向的過程,我覺得很好看。我想拍照,但不好意思開口問,終於只是默默地路過,當一個稱職的路人。
後來,小男孩在很平常的情況下對我提起, 她經常做著噩夢。夢中往往有屍體,死人頭顱,或是其他不敢看、不可看的東西。有時,頭顱藏在衣櫃裡,她在夢中打開櫃門受到驚嚇。她經常性地、重複地夢見這些畫面。
關於這些夢境的敘說,使我啞然。那夢的指涉似乎再明顯不過。某些禁忌,在掩蓋下變得加倍陰森可怖……,那或許就是未曾被處理的恐懼,一直以來迴避的記憶。它們並沒有被清除,只是暫時封鎖、隔離,以便系統可以運作下去。我們的小男孩。也許她選擇與她的過去,維持一種不言語,不張望,路人的關係。像我們在城市裡,遺忘一次又一次的偶遇。
 最高級的禮物 很多人收到了高級禮物會感激,但主要是感激人家花了很多錢,而不是得到難得可貴的東西。我們應該感激的不是經濟價值,而是大自然之豐富。
日本人喜歡交換禮物。即使小學生去朋友家玩都不忘記帶些點心餅乾之類的,更何況當大人拜訪別人家之際,為選擇禮物而下的功夫絕不短於打扮化妝所需要的時間。
問題是名店賣的點心,如虎屋的羊羹或中村屋的月餅,大家都早已司空見慣了。連高級舶來品,如GODIVA的巧克力或FAUCHON的果醬,大家也不再覺得新奇。很多人收到了會感激,但主要是感激人家花了很多錢,而不是得到了難得可貴的東西。
送禮物,最好能引起對方的驚喜。可是,隨手攜帶的禮品從本質上不同於生日、聖誕節送的禮物,太個人化了則不合適,所以一般都送吃掉了就消失的食品。
最近鄰居送來的東西引起了我們全家的驚喜,可以說是「禮物的全壘打」。那天她帶來的紙袋子很重很重,根本不是盒裝點心的重量了。
「裡面有甚麼呢?」 「是婆婆自己種的蠶豆。」
我想起來了她先生的老家在於千葉縣,房總半島南部的館山市。記得前些時她也說過五月初的黃金周要帶孩子們去婆婆家待幾天。
「你婆婆家有田地?」 「就是種自己吃的東西。袋子下面也有雪豆,都是沒有使用農藥的。對了,還有小姑子自己挖的竹筍。」 「竹筍!」
對日本人來說,標誌春天的花兒有櫻花,鳥兒有杜鵑,魚兒有鰹魚,野菜就有竹筍了。我多年前做新聞記者的時候,四月入社後寫的第一篇報道是春筍上市的消息。在日本家庭,代表春天的味道不外是筍飯。但是,住在都會,新鮮春筍難得至極。即使通過消費合作社購買,到手的一般都是過夜貨,竹筍早已開始硬化了,哪怕匆匆放進水中跟米糠一起煮,結果在口感和味道兩方面都遜色。
而這天的禮物,果然是鄰居的小姑子自己到竹林去挖出來以後現場煮熟的。裝滿著清水的塑料袋子裡保管的春筍,顏色白凈得太美麗了。我當晚就做筍飯以及「木芽和」,即用綠色漿(加了糖的芝麻味噌裡混入了花椒嫩葉)來拌的春筍片。配上了鹽煮蠶豆和雪豆湯,飯桌上充滿了春天的氣味。把「木芽和」放到嘴裡去,新鮮竹筍特有的脆脆嚼頭和微微澀味,跟花椒葉的刺激和芝麻味噌漿的甜頭合在一起,呈現的簡直就是極樂世界了。
那天鄰居送來了平時都會人只能憧憬而不能享受到的口福,而且有足夠我家四口子連續三天吃飽的分量,如果在東京超市買的話,不敢想像得花上多少錢了,絕不亞於GODIVA的巧克力或FAUCHON的果醬。不過,我們感激的不是經濟價值,而是大自然之豐富。
這難道不是最高級的禮物嗎?

後泡沫的影子大軍 日本經濟泡沫化現象,居然並沒有擊垮日本的建築設計業,反而造就出一批橫 掃全球的厲害大軍,原因究竟是什麼呢?
這陣子日本天王級的建築師,紛紛來台辦演講會。先是在五月初開場的妹島和世,緊接的是五月底實踐大學的伊東豐雄,與幾乎具有宗教家威力,將於六月初盛大演出的「安藤忠雄萬人建築演講會」。像是三道來自東瀛的強颱接攘掠境,台灣草木皆蒙恩潤澤,但可能也不小心吹垮一些不牢不固的建築體吧!
他們願意來台佈道, 自然必有善人支持。合理推斷,這善人應就是業主,也就是說日本最頂尖的大師級建築師,目前在台灣都有業務。這現象有趣,尤其若再仔細看下去,此刻在台灣做建築的日本一級與二級建築師,至少十幾位。也就是說,台灣建築界似乎正要颳起一陣「日流風」呢!
對於是否崇外媚日這件事,我無意見。
我在思考的是,早台灣約五到十年的日本經濟泡沫化現象,居然並沒有擊垮日本的建築設計業,反而造就出一批橫掃全球的厲害大軍,原因究竟是什麼呢?而終於也像要熬完自己泡沫化過程的台灣建築界,卻完全見不到大軍的影子何在?也許有人會說,現在馳騁在台灣的日本建築師,都是在經濟泡沫化前就站穩腳步,自然可以立刻休養生息的東山再起。但是如果仔細看日本的建築界,更值得注意的,並非這些已經花開果熟的大師們,而是更年輕一代,也就是在泡沫經濟過程裡成長出來的新世代。
這世代的發展,並不依循前世代的大師模式,而是有些類似中小企業的群體共生共榮模式,就是很難單單點出幾位明星,反而是整個世代的塊體實力令人驚訝。若以台灣較熟悉的塚本由晴為例,他立志作「小建築」,不談遠大口號不追逐偉大案子,就只戰戰兢兢做好手中每一件事情。
關於我對此事的疑問,他曾表示泡沫經濟的過程,讓他們體會到虛妄的經濟假象並不可靠,以及大公司的不可全然依賴,唯有掌握身邊的微小現實與機會,才是生存之道,而這也鍛鍊了他們踏實作建築的態度與實力。
相對看台灣新世代,在經濟泡沫化過程裡,似乎並沒有同樣的認知出現,也見不到塊體實力的展現。若要去怪政府無能、不體恤、不扶持,可能不如認真思考,自己有無辦法在現實中,有著可以自我掌握的模式生存下去。依賴巨人般的權力者,譬如資本家、政府機構,可能永遠都是顛簸難行的路途,日本後泡沫世代至終成功與常民系統作結合,從中建立生存性的獨立態度,或許值得我們參考。
日本明星建築師入境紛紛,但我仍在思考與比較的,是已找到位置的日本新世代建築師,與仍不知從往的下一世代台灣建築師。「萬人朝聖」的偉大盛會,希望不會不斷在未來反覆出現,因為我們與其永遠等待遠方的曠世大師來作解救,不如期盼我們有更多平凡卻優秀的「小」建築師,真正為我們的生活作努力與付出。 |
| 文章來源:詳細文章內容請參見EGG Magazine 第42期 |
| Tags:張曼娟,張惠菁,阮慶岳,新井一二三 |
| 文章網址:http://www.eggo.com.tw/blog/designer-controlpage-blog.php?aid=5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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