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cess of Transformation and Exertion
姚仁喜:轉變與努力的過程
姚仁喜談起,有一天他在讀小矮人這本童話故事,有那麼一刻間,他突然覺得震撼—「智邦是真正想要顛覆一般建築的思考和做事的方法,」這個大膽的一步,讓他開始思考:「我有沒有能力跟他跳Tango,要走這種步子,我們有沒有一樣的膽量去做這樣的事?」
不是一個玩笑或遊戲,也不是下一盤棋就結束,以童話故事作為競圖的主題,智邦科技新建辦公空間建築設計競圖完完全全是一個要蓋起城堡的承諾,姚仁喜談起,有一天他在讀小矮人這本童話故事,有那麼一刻間,他突然覺得震撼—「智邦是真正想要顛覆一般建築的思考和做事的方法,」這個大膽的一步,讓他開始思考:「我有沒有能力跟他跳Tango,要走這種步子,我們有沒有一樣的膽量去做這樣的事?」
不是告訴你他要什麼,小矮人的童話故事來自一個遙遠模糊的意境,刺激了建築師們非理性的思考,這是一個很有力、很可以觸發各種可能的觸媒,同時這個觸媒種下了互動的因緣,姚仁喜在想,如果這個題目是在其他國家、其他地方,會不會沒人理會?智邦的小矮人卻引來沸沸騰騰的討論,以及台灣大小事務所的積極參與,「這也許代表了台灣建築界還有很多人有理想和夢。」姚仁喜說。
參與近幾年幾件重要的建築活動,例如,2002年代表台灣至威尼斯參與建築雙年展;2003年受邀參加第一屆鹿特丹國際建築雙年展;2003年觀光局推出觀光客倍增計劃—『地景系列』國際競圖,姚仁喜是評審,同時大元也參與第二波競賽活動—『門戶系列』國際競圖;2004年一月拿到智邦科技新建辦公空間建築設計競圖第一名。過去幾年,姚仁喜領軍的大元建築師事務所在台灣執行的幾個案例,也是建築獎項的常勝軍。
可以是球員也可以是評審,或者觀眾,從1985成立事務所,這19年來,以他的位置來看台灣建築界的點滴,他深刻感受到台灣對建築的要求愈來愈高,除了來自建築界的努力,也因應整個社會經濟文化面的成長。好比說,建築師蘇喻哲曾經說過,智邦小矮人競圖發生在新竹科學園區這麼一家具規模的科技公司,很可以說明一件事,台灣不是只有一昧追求經濟財富的文化,企業不是一直膨脹就好,建築不是一昧地欲蓋愈特殊愈刺激,而是有一種反省與沉澱,整個建築文化層次、企業文化的觀念上有了新的方向與可能。
去年底觀光局推出的地景系列國際競圖,也給予人關於台灣近年公部門對於建築設計概念意識上提昇的印象,姚仁喜參與其中『地景系列』國際競圖的評審,認為此次觀光局推出的觀光客倍增計劃,令他覺得最重要、佩服的是被挑選的幾個點都是台灣十分珍貴的景點,這些點可以觸發許多事情,對於台灣整個環境會帶來具powerful的漣漪效果,尤其很難得的,吸引很多國際建築師前來競逐,選出來的案子也很棒,這樣的重要性,早應超越了所有現實的困難、政治可能有的難題,所有人都應該要全力支持它成功,姚仁喜語重心長。
門戶競圖、地景競圖、民間企業智邦的案例,都是去年延伸到2004年建築界近來最熱門的話題,姚仁喜看待這其中發酵的正面效應,也期許如果台灣不斷能有類似這樣的建築事件,讓建築這件事情能在文化和藝術的層次上一直有可以討論的論壇和空間,那麼台灣在建築領域的努力以及不斷轉變的成果,將愈來愈趨向正面而健康的發展。
文字/林美慧 人像攝影/Stephen Wilde 圖片提供/大元建築師事務所
Talking About Architecture and Culture: A Joke of Sorrow
談建築講文化 悲哀的笑話—簡學義
「本次競圖有以下缺失造成競圖之嚴重不公平性,請予以關切⋯⋯本所並不質疑貴單位對於本次競圖活動之誠心,更感謝提供本所如此難得的參與機會,然而競圖所牽涉的種種細膩的專業知識與道德卻考驗著我們長久以來忽略的粗糙價值體系與缺乏精密的形式標準與嚴謹的自我要求。」
連日本知名建築師慎文彥都說:「簡學義的設計能量驚人。」
原因是,由觀光局舉辦的觀光客倍增計劃—國際門戶競圖,在今年一月公佈的五個個案入圍名單中,簡學義帶領的竹間建築師事務所在眾國際建築團隊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總共入圍了三項。
是什麼原因,讓原本工作量即已十分龐大的事務所,還能保有這樣的設計能量?簡學義列給我的一張文件表格,上面寫著:
1992-2004年,這12年間,總計參與競圖34件、甄選8件,合計42件。其中:
文化教育類,19件,佔45%。
都市地景改造類,11件,佔26%。
特殊機能、構造類,10件,佔24%。
在統計數字的配比後面,想到竹間聯合建築師事務所的17條工作守則,其中有幾條:「我們認為生命的價值乃在開展自己潛能的同時兼顧對整體社會的責任,兩者既不互相壓抑亦無優先順序。」「我們認為作為一個建築工作者,對整體社會的責任乃是竭盡自己的能力去促進群體良好的生活環境,並對阻礙此一發展的任何事物投注關心與實際的改良行動。」
他會參加的建築競圖議題,都是跟竹間建築師事務所文化與價值觀契合的,簡學義說,參與這類的競圖是社會責任,也是對自己的自我要求,總希望這類型的競圖能夠被好好的設計,透過主動的參與就有機會取得發言權。
除了藉以參與公共事務,參與競圖也是事務所案例的來源,以及思考挑戰原創的機會,然而,在台灣參與競圖,是一件異常辛苦的事,他手邊拿著一本政府採購法的書,敘述著他認為十分有問題的條文。尤其,關於採購法裡頭「招標期限」超過兩千萬的巨額採購,從公報日至截止日期限只有28天;一千萬以下者,更只有十四日。
有一次,簡學義在百般無奈下參與了需在28日內提出的67億工程的競圖,不要說國際合作顧問的找尋和驗證取得,還有裝訂打孔的規定以及如天書般巨厚的一百五十頁報告製作,更不公平的是,你知道有“公關”能力的廠商早已先行取得訊息而偷跑,讓後知後覺的參賽者在不公平的起跑點上已氣喘如牛。
他曾在中國時報發表的一篇文章標題就叫:《談建築講文化 悲哀的笑話》,質疑二十八天可以決定一個六十七億工程所影響的公共命運是否還有“品質”可言?「在長期民間的“市場導向”與公部門的“低價承攬”原則下,建築也早已自“文化”的立場撤守,談建築講文化在台灣早已淪為業界的一曲笑話⋯⋯」
沒有因為這樣而棄守,相反的,簡學義不放棄任何機會,當可以與業主溝通、說明時,甚或發現不公平的競圖規則時,不管已入圍與否,選擇退出,甚或花許多時間鉅細靡遺的寫下關於競圖的缺失如何造成嚴重不公平的基礎,希望令更多人了解關於競圖與建築師之本質與關係。
節錄他曾經寫給業主的信的一小段落:
「本次競圖有以下缺失造成競圖之嚴重不公平性,請予以關切⋯⋯本所並不質疑貴單位對於本次競圖活動之誠心,更感謝提供本所如此難得的參與機會,然而競圖所牽涉的種種細膩的專業知識與道德卻考驗著我們長久以來忽略的粗糙價值體系與缺乏精密的形式標準與嚴謹的自我要求。」
這就是簡學義,認真、嚴謹的在意競圖執行的專業,即便他知道要面對的是不可理喻的現實生態。
文字/林美慧 人像攝影/Stephen Wilde 圖片提供/竹間建築師事務所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mpetitions Is To Prove The Existence Of Oneself
參與競圖是證明自己的存在—林洲民
參與競圖,是他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他說:「我希望我們永遠年輕,我們會是老生代裡的新生代、中生代裡的新生代、新生代裡的新生代。」參與競圖是其中一個驗證的可能。
林洲民參與競圖的血淚史,以三個案例說明其心酸以及強烈的建議.....
*案件1
競圖案件性質:學校建築,國民小學,規模為全校60班,作業時間3星期,參與人數10人。
結果:第三名
原因:簡報次序抽中十家事務所中的第五個順位,因為時間很長才會輪到我們,因此回事務所處理其他事務。我們錯估時間並且沒有留同事下來回報。結果,我們回來時已進入第六家簡報時間。主辦單位依「法」裁定若輪到簡報時唱名三次未到則視同棄權,依「規定」該項分數不算(佔總分之30%)即使如此我們仍以總分計為第三名,如果我們準時出現簡報,結果應該會不大一樣。
建議:廢除此項規定,我們認為只要評審還在進行中出現在競圖場中,為什麼不能讓我們有作簡報的機會。
*案件2
競圖案件性質:室內設計及工程統包競圖案/國家設計中心,作業時間3個星期,參與人數6人
結果:資格不符,視同棄權
原因:我們準時完成了這個設計工程案的投標作業,對於呈現的結果自認滿意。競圖規則中規定,如欲共同投標則須經公證,我們決定以自己內部體系內的仲觀設計顧問有限公司及仲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共同投標,但是卻疏忽了正式公證須親赴法院完成繁複手續才算數。在6家廠商全在場的情形下,我們發現自己未公證後,要求是否可請我們的律師在兩個小時內完成手續,同時也請主辦單位檢視我們所帶來的證件正本⋯⋯在主辦單位嚴正拒絕後,我們的同事紅著眼眶收拾起20本精裝的設計報告,2個模型默默離開⋯⋯
建議:我在想,如果可以將審查證件及評選設計案視為兩個平行的系統進行,則我們因疏忽而未公證的缺失可在兩個小時補件後,仍有機會讓我們的設計案在評審委員前有完整呈現的機會⋯⋯畢竟,我們不是在替「國家設計中心」競圖挑選最能代表我們「國家設計」水準的提案嗎(而不是在挑選文件老不齊備則不可補件的「國家級」水準的「依法行事」審閱證件比賽)?
*案件3
競圖案件性質:室內設計及工程統包競圖案/公家單位辦公室
作業時間:3星期,參與人數6人
結果:資格不符,視同棄權
原因:競圖須知中規定標金60萬,可以現金、銀行、本票或支票的形式繳納。我的判斷告訴我60萬現金太重,放入主辦單位所提供的標準信封並不合適。我的中文閱讀能力告訴我,銀行本票或支票的意思是我可選擇銀行本票(這得去花時間去銀行辦理)或者是選擇支票(這好辦,我們有現成的公司支票)。結果在審查資格的現場,主辦單位告訴我說他們要的是銀行支票而不是公司支票,意即須到銀行去辦理一張等同現金的銀行支票(也就是銀行本票)。我緊急請同事去提領60萬現金(天啊,好重!)⋯⋯但是,主辦單位不接受,原因是,你一開始如果選擇繳納銀行本票或支票,則你就不可以繳納現金⋯⋯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原來“重量不輕的60萬現金,在承辦員的眼裡不是現金⋯⋯”,我的同事又再一次眼眶紅了。我們不是沒有錢,我們連進場被評選設計提案的資格都沒有。
建議:我仍然不斷的看到要求繳納現金、銀行本票或支票的字句出現在須交押標金的競圖案規則中。請主其事者將「或支票」3個字拿掉,改成要求繳納現金或銀行本票⋯⋯這是小事一件,但是可以使從事設計者多花點時間畫圖,少花點時間猜謎。
第一次跟林洲民電話聯絡邀約採訪,要談有關他幾年來參與台灣建築競圖的心得,他問我:「有沒有看過安藤忠雄《連戰連敗》那本書?」(egg在本期有作介紹);而後採訪那天,他又拿出三本國外雜誌,三本雜誌連續三期刊出Jean Nouvel一百個輸掉的競圖案,林洲民兩手一攤:「大家有啥好抱怨的?」「你想想看,輸掉一百個耶,所有在其間的張力加起來,那個壓力和衝力可以讓地球繞兩圈,只要身歷其境參與過一次競圖,你都會有所感觸。」
曾經有過競圖失敗的經驗,但也贏過評審十五票全數通過的競圖案,林洲民拿著當初提案時的所有企劃書一頁頁翻閱,為了一個競圖個案的完整性,所花的時間與心力,其中所作的事情真是不知繁幾,不在這一行的人是很難理解的,林洲民的說法是,只要交出去的那一刻,這些參賽者就應該像是很有自信的創作者,要有十足的把握如果這個案子得到設計權被執行出來,不會對不起那一塊土地。是這樣的心情,以致於每次的競圖都是嚴陣以待。
參加競圖,儼然像是一個大考試,你有權選擇題目,而後判斷你對這個題目的了解,以及在選擇、判斷後,所作的最佳決策。他的理論是:不管有沒有拿到競圖,在事後的討論應該不要只是不平衡情緒的反應,因為得要記住一件事:「建築師的定位真正蓋棺論定是退休以後,所有的過程都是使你變得更成熟的推手。」
講來輕鬆,只是過程血淚交織。是啊!競圖輸了,不重要,不會跟其他參賽者變成仇人,但是,要在台灣這樣的環境取得設計權,要有自己的能力,牽涉評審者的喜好,還有其中你不知道的、不可預期的運作,尤其台灣的建築環境往往還牽涉背後複雜、不成熟的政治行政面的干預,或者不合理的制度,以及美學價值觀的問題⋯⋯
所以他有一個秘訣去徵得設計權,「那就是作得比別人好兩倍!」不過,他最近發現,這個數字好像還要再提高一點。還真是可怕的說法。
「不能多想那些有的沒的問題,建築師唯有用身體去把那扇門撞開,要不然你可以乾脆就不要參加,」林洲民說。而他也告訴自己:「我會一直參加競圖,但是不要太早當評審!」評審能不能意會到他們手上那一張票的重要性?有沒有足夠時間來了解參賽者所花的心思?這是他參與競圖作為參賽者很深的體驗。「只要規則是公平的,輸贏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事,只是擔心規則不是文明體制設計出來的,會有負面的影響。」
2002年以民和國中、民和國小得到遠東建築獎,林洲民這幾年來,從室內設計案、建築案到都市規劃設計、景觀設計,不斷在拉開做事的尺度,他的事務所在台灣的經營資歷仍算年輕,然而,可以看出短短幾年來執行出的成績。而參與競圖,是他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他說:「我希望我們永遠年輕,我們會是老生代裡的新生代、中生代裡的新生代、新生代裡的新生代。」參與競圖是其中一個驗證的可能。
沒有年紀、世代的問題,這是關於一個建築人在面對職業生涯時的宣言!
民和國小 競圖第一名 2001
To Find and To Break Through The Barrier
發現和跨越自己的門檻—龔書章
文字/楊恩達、林美慧 圖片提供/原相聯合建築師事務所
「大概是時間還沒到吧!」龔書章說,「去年或前年是事務所最好的一年也是最不好的一年,因為在作設計的過程中,總感覺快要跨過那個門檻,但是感覺最不好的是,門檻都到了,可是都差一步。」
「第二名」除了在「第一名」的眼中是個輸家外,第二名的心情,比起其他參賽者,應該更加的詭譎複雜吧!
在最近廣為人知的智邦科技小矮人競圖案,龔書章帶領的原相與仲觀、宗邁合作的團隊,以一票飲恨。而這兩年,原相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參與的競圖,拿下了許多第二名,921地震教育園區、南山高中、花蓮附小、信義人行天橋⋯⋯等,有人說,第二名,往往是最具創意的作品,不管是不是安慰的說法,身在其中的人怎麼說?
「大概是時間還沒到吧!」龔書章說,「去年或前年是事務所最好的一年也是最不好的一年,因為在作設計的過程中,總感覺快要跨過那個門檻,但是感覺最不好的是,門檻都到了,可是都差一步。」
將競圖視為跨越自己門檻的方式,原相在參與競圖的議題選擇,都在於事務所原本經驗外的領域,幾個拿了第二名的案子,例如智邦、人權紀念館、地震博物館等,都是龔書章覺得幾個重要的大門檻,「如果只是選擇事務所已經熟悉的個案案例,其實沒有成長空間,」龔書章說,不是只看那個第二名的結果,而是他們敢去踩那一條線,企圖去跨越。
“競圖”是年輕的事務所跨越門檻最好的平台方式,龔書章舉橫濱國際渡輪碼頭(Yokohama International Port Terminal)競圖案為例,由年輕的建築師事務所Foreign Office Architects 拿到設計權(按:FOA兩位老闆,一位Farshid Moussavi1965年出生於伊朗,另一位Alejandro Zaera Polo1963年出生於西班牙),而FOA在拿到這個競圖案之前,並沒有太多執行這類大型個案的經驗,如今,他們一跨過這個平台,結合世界上最好的資源,同時也成了世界上知名的設計團隊。這個開放的平台,是創意上的競爭,無論是年輕的工作室、還是成熟的事務所,都站在同一條線上,而你就是有機會被push直接跨過那個門檻,這是競圖的意義,龔書章說。
在龔書章看來,台灣有很多很不錯的建築師,但都沒有足夠的經驗獨當一面,在這個大系統裡資源是缺乏的,變成人們寧可委託給相對經驗豐富的大公司去做而不願信賴年輕而飽和度不足的建築師;年輕建築師除了參與競圖以外也沒有機會參與建築案,然而,台灣過去幾年的競圖生態,常常讓參與的建築師們感到不公平,那個不公平是在對抗不專業的評審、對抗業主因為對建築師年紀而產生的價值觀、還有對抗公家機關早已被操作、利益輸送的運作⋯⋯
2000年由教育部主導的921新校園運動才開啟了一個新的契機,(為了921震災後重建新校園,教育部發起甄選優秀建築師,以合理的招標內容與投標辦法和評審制度,開啟了公平公正公開的競圖規則,也吸引眾多建築人的參與,稱作921新校園運動。)同時,前一陣子觀光局地景系列國際競圖也給建築人打了強心針,以及近來引起諸多話題的小矮人智邦競圖等,在龔書章看來,都有機會重新建構台灣建築環境的系統。
願意讓建築人將競圖視參與建築為一條可行之路,事實上是台灣很重要的課題,龔書章在其中很有感觸,此時,第二名的話題,好像也遠了⋯⋯
第二名,沒關係,再接再厲。
文字/林美慧 人像攝影/Stephen Wilde 圖片提供/仲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
To Participate In The Competitions Is To Prove The Existence Of Oneself
台灣,建築師的殺戮戰場? 邱文傑
「忙是不是一件好事,都值得商榷,在這樣工作環境下,就算是很有能力的設計人,是不是可以做到最好?我也蠻懷疑的。」很難在悠然的狀態下、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保持極佳的生理機能作事情,他自己每天也得在許多的會議中穿梭來去,桌上一堆的公文,是作公共設計時,不得不面對的繁瑣行政體系,這也是台灣普遍事務所的狀態。
這個標題乍看下有點嚇人,當作開場白,也蠻像邱文傑講話的調調。不過,這是一個疑問句,是他七、八年前剛回國時,常跟建築界朋友聊的話題。
而最近他看到台灣建築雜誌100期裡,淡江大學建築系副教授王俊雄在發表了一篇評論《必須保衛渴望》,提到在觀光局主辦的地景系列國際競圖,台灣建築師的參與度低落,裡頭寫著:「是否在面對國外團隊壓境的局面中,台灣建築師因此就拒戰,或者是畏戰了呢?還是因為名望的快速提昇,逐漸被舊有的體制同化,而失去了對改革的渴望呢?再回溯二次戰後台灣建築的發展,是否我們已步入前代不得已步入的後塵:不是沒有改革,而是終以停滯收場?」(詳見 《台灣建築》100期,27頁)
台灣建築師因此就拒戰,或者是畏戰了呢?還是因為名望的快速提昇,逐漸被舊有的體制同化,而失去了對改革的渴望呢?邱文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不至於拒戰或者畏戰,相反的,他有參加觀光局所舉辦的「地景競圖」裡頭阿里山和北海岸套裝旅遊行程的兩個規劃,很可惜,都差了一票入圍。
沒有入圍就是沒有入圍,而那一次的決選結果,第一名的全都是國外的建築師團隊,邱文傑在想,「這是否突顯一個問題,是不是我們真的不如外國人⋯⋯」想著不服氣的同時,他也回頭檢視自己,是否還在享受設計的過程中?在台灣這個建築的沙戮戰場中,是不是不知不覺早已偏離了當初理想的那個工作環境與模式?
可以理解他說的話,在這次的人物採訪中,這五個建築人的共同特質就是特別忙,採訪的時間不是很難敲定,就是一挪再挪。邱文傑說:「忙是不是一件好事,都值得商榷,在這樣工作環境下,就算是很有能力的設計人,是不是可以做到最好?我也蠻懷疑的。」很難在悠然的狀態下、呼吸著清新的空氣、保持極佳的生理機能作事情,他自己每天也得在許多的會議中穿梭來去,桌上一堆的公文,是作公共設計時,不得不面對的繁瑣行政體系,這也是台灣普遍事務所的狀態。
不是要把責任歸咎到這個大環境、社會的問題,邱文傑說,他總覺得是自己要作調整,要去提煉自己的火侯,不只是在設計上的提昇,還有在面對繁瑣的行政流程,帶團隊、不斷在選擇、也不斷下決定的總總過程。他也在想,官僚體系的不健康在民主化的過程中,也是很正常的,只是還需要時間吧!他舉例,這一兩年,也感受到幾個城市的政府很拼的在作著事,像是彰化、高雄,以及老早就已經做得很好的宜蘭等等。「都要鼓勵,這是真的,」邱文傑說。
事務所有九成的案子都是公共工程,參與競圖對他而言,也是家常便飯,最令人印象深刻、熟知的,是獲得遠東建築獎的新竹東門城廣場—新竹之心,這也是他的第一個公共工程案,舊都市紋理和新的城市空間的串聯,是一件和民眾親近的作品,也讓他第一次體會到建築師似乎可以改變一座城市。以及在2001年拿到第一名的921地震博物館,他以「一場質變後的建築再生運動」為題打敗了眾多台灣建築師團隊,一時傳為美談,而今年六月,921地震博物館也即將完工。
話題一轉,邱文傑說:「建築其實很長,不是參加競圖得到第一名,或者得了一個獎,就可以告訴自己,贏了我可以回家了,還有往後的明年、後年、五年、十年⋯⋯每一年發生的建築事件只是一個好玩的PARTY罷了!」
沒有抱怨,也不是真的認為台灣是建築師的殺戮戰場,在別人眼裡,已得過許多建築大獎、也受到矚目的邱文傑,在此刻此點,卻是反省自己的狀態。
文字/林美慧 人像攝影/Stephen Wilde 圖片提供/大涵建築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