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俄羅斯–日本 Finland–Russia–Japan
2001年秋天,我和Sami Rintala一起到日本橫濱(Yokohama)籌備三年展時,獲邀至北海道帶廣市(Obihiro Hokkaido)勘查要展出自然環境藝術作品的場景。對我這般來自芬蘭的人而言,橫濱(Yokohama)真有如亞熱帶,非常熱也非常潮濕。但在北海道(Hokkaido)著陸時,那感覺就像到了芬蘭中部一樣,天空的顏色、動物、氣候都一樣,當地人也喝啤酒吃肉。在舊照片裡,我還見到冬天的雪地裡自然森林中拉出大木頭的馬匹。那照片完全全像是⋯⋯嗯⋯⋯我想想,40年代的芬蘭,真的是一模一樣,連馬車人所坐的位置也是。我當時真是大受震撼,我一直認為日本和芬蘭相隔有如天地,但這新發現,卻讓我感到日本其實就似隔壁的鄰居一般。
查看地圖後發現,芬蘭和日本之間只隔著一個國家:俄國。我在赫爾辛基(Helsinki)和帶廣(Obihiro)之間畫一條線,並好奇這條連接線上可能發生的事情。它們之間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芬蘭人在芬蘭,而日本人在日本?如果追溯我祖上發源地,我會對自身有更多的認知嗎?為了找出答案,我和Sami決定由芬蘭沿著這條線開車到日本,並在日本帶廣(Obihiro)將沿途搜集的資料作成自然環境藝術作品。
我們聯繫了芬蘭的Land Rover公司,還有一些「鄉間公路中心」的人員。Land Rover的Defender系列自然是我們行程最理想的車子,最後也弄到了一輛。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未知狀況,將那車稍微做了改裝,加了一個引擎進氣管、一個轆轤、一個底層板等等。也到位於芬蘭的俄國大使館找資料,但是卻一無所獲。他們說這行程根本不可能,過了最深的淡水湖-貝加爾湖(Lake Baikal),就沒路了,而過了烏拉爾山(Ural mountains)很可能就不再有加油站。我們決定做好自給自足的準備才上路,也就是說要有充足的食物、醫療用品、通訊設備等等,還要能夠睡在車裡。
俄國充滿了神秘,我們完全不知該有什麼預期心理。我們知道在Cita東邊、黑龍江(俄國稱阿穆爾河Amur)附近、過了小城 Cita後,很有可能就不再有路。接著過了一千公里左右,在阿穆爾區(Amu)附近,才會重新出現道路。該區沒有任何地圖指標,而且正處於中俄邊界的敏感地帶。
進入俄境後直奔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和莫斯科(Moscow),接著往東轉向烏拉山區(Ural mountains),再經過Nizhni Novgorod、Tatarstan的Kazanand、Perm後,抵達並跨越山區,然後進入Yekaterinburg,下來是西伯利亞,綿延不斷平坦潮濕的低地,接著是山區以及貝加爾湖(Lake Baikal)。Krkustsk是亞洲人和西伯利亞原住民及俄國人交會的城市,有點類似西伯利亞的柏林城。過了貝加爾湖(Lake Baikal)後,開往位於蒙古北端的Burjatia共和國。Burjatia人信仰佛教,相信萬物皆有靈魂,他們和大自然維持著一種非常緊密的關聯。
道路進入Cita後並未中斷,只是變得較為崎嶇,到最後根本不容小汽車通行。只有大型卡車還得以隨著軍隊卡車胎痕前進。這種車輛是專為崎嶇路面設計,基本上備有6×6的軍隊卡車輪胎,甚至可以渡河。我們的Defender一路倒還通行無阻。由於有加高的引擎進氣管,得以在 180公分深的水裡行駛。每當陷入泥沙,轆轤立刻派上用場。底層板給撞擊得很厲害,但是車子始終沒出狀況。駕駛座旁邊的門一度給卡出去,但是我們又把它釘了回來。Defender是Land Rover車系中真正的工作車,在世界各地從事軍事行動和人道組織活動中都普遍派上用場。它也許不是最多功能的家庭用車,卻絕對可以帶領你進入諸如⋯⋯諸如⋯⋯Amazar這種地方。
Amazar是個位於中國北邊Amur區、沒有通行道路的偏遠小村莊。跨西伯利亞鐵路雖然經過此殖民地,但是火車根本不會在這裡停站。我們隨著Amur的高速公路的路基前往Amazar;這條高速公路已經興建了三十年,依我看來,再過二十年也不見得能修好。不過,誰知道呢?接近Amazar的時候,修路工人攔下我們說,前面山谷裡的村莊不好,他們說,兩星期前三個德國人在那兒遇害。他們同樣嘗試以Unimog汽車跨越歐亞大陸,但卻在村子裡遭到屠殺,喉管給割斷了。
我們也不想下到Amazar所在的山谷裡,但是非去不可,因為沒有其他往前走的路了。我們必須下山谷並隨著位於其底端的河流往東走,才能抵達跨西伯利亞鐵路的下一站Erofej Pavlovic。這些村莊不叫村莊,叫車站。
一下到Amazar,立刻加速通過這臭名遠揚的村莊,重新回到樹林內裡。天色開始轉黑,因此盡量往森林深處走,最後還拿露營用的帆布蓋住車子做掩飾,並在來時的路上砍下一些樹木,以確保無人得以溜進我們的駐紮地。那晚兩人輪流守夜,結果什麼事也沒發生,我們繼續上路。
之所以沿著奇怪的軍車軌跡和公車基路前進,是因為再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這些軌跡不在地圖上,但是我們在Tataratan 和Udmurtia邊界遭遇質詢時,卻記住了它們。Sami回答問題時,我被隔離入另一個房間。他們安置我的房間是守衛俄國邊界軍人用的地圖室,地圖裡也包括中俄邊界。
從這些地圖上我發現,Cita之後其實還有道路,而軍車軌跡一路隨著山谷底端的河流前行。這些小河流為偉大的阿穆爾河(Amur)的分支,而且猶如我們,Amur河最終流進太平洋。由最後一個文明城市Shika到Amur東邊至少有幾百公里,其間若非詭秘的軍車軌跡,就是鄉間小路,也就是說沒有加油站的意思。正常情況下,我們的Defender每一百里吃掉十二公升柴油,但在鄉間小路上,引擎運轉較用力,吃油也較兇。車上有140公升柴油,我們知道是不夠的,因此只好冒險。若非高速路建築工人和切割木材機器,柴油早就用完了,他們的機器用的全部都是柴油,但在我們開口求援時,卻一滴也不肯出讓。通常我們以兩罐芬蘭Lapin Kulta啤酒換140升柴油。Lapin Kulta是黃金的意思,在Amur,啤酒的價值真的就有如黃金。
基於現實考量,我們發覺在森林裡睡覺是件舒服的事。一路上森林都是一樣的:布穀鳥、樺樹、松樹、北極星,一路上覺得自由自在。我們以同樣的方式生營火,河裡總是有著同樣的魚群。我們在Amur區Bjelaja河裡捉了些好魚吃,Sakhalin就更別提了,那是釣魚人的天堂,每條河都是鮭魚河。
在俄國城市裡也覺得不太自在。對害羞的芬蘭男孩而言,他們的節奏和氣氛都太粗率了些,森林更適合我們,即使有時黑熊就在我們附近發出咆哮聲,我們也吃村裡人做的燻熊肉,否則就吃俄國麵條加烤肉。還有從芬蘭帶來的罐頭和巧克力,也有Lapin Kulta啤酒,伏特加則只淺嚐即止。我們只想繼續我們的旅程,雖然這旅程讓我們往神秘東方越陷越深。我們完全進入了潛意識狀態,因此也學會了基本俄語。能和當地人相處融洽,也許得歸功於遠離塵囂,四周沒有了那些煩人的瑣事,我們總是髒兮兮汗淋淋的,那也不無幫助。
在Amur鄉間路上奮鬥了好幾天後,狠狠陷入一個巨大無邊無際的沼澤地裡。由一棵小樹掙扎到另一棵小樹,然後東方天空開始有烏雲聚集,馬上就要下雨,沼澤地會變成寸步難行的爛泥地,我們會在那裡過聖誕節。我們開著車子掙扎著找岸邊和森林,不知道過了多久,等車輪終於駛到乾土地的第一塊石頭上,雨點開始落下。保住性命但也陷入進退危谷之境,往東走的路斷絕了,雨水不停落下,即使在森林裡開車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我們再度爬上山丘,希望找到片段Amur公路修築的痕跡,跨西伯利亞鐵路雖然經過沼澤地,但要在幾十公里的路上沿著鐵軌前進,同時不被火車輾過的機率太小,那些火車無論如何是從不停的。
發現一塊修路材料,但是預計修建的公路卻坍進了河裡。在河裡有兩個卡在一起的Kamaz卡車,還有一個房子大小的修建道路的機器。卡車所在的河水有兩公尺深,而且太過湍急,還是不行。沒有任何車輛能夠渡此河,而雨水還不停的落下。不過還好我們並非獨陷困境,有輛來自 Sakhal能源公司的大卡車載著鑽油機正準備回Sakhal,他們也被河水擋住去路。卡車司機Vasili和Sergei讓我們跟他們回Amazar,在那兒Vasili會想辦法說服當地人並弄到一輛火車⋯⋯一個引擎加兩個平臺。我們把遇害德國人故事轉述給他們,他們早已聽說那事,但要我們別擔心,並說我們幾個人一起可以應付任何狀況,在他們大卡車裡,有個裝滿槍支的籃球袋。
在Amazar忐忑不安的待了幾天,終於柴油引擎在早上四點抵達。車子已經在木頭平臺上捆好,於是再度啟程。首先火車帶我們回頭到Mogocha,那是Cita附近專營黑市二手日本車的據點,在那裡我們連上一輛較大的火車,並在某些不可知不成文的鐵路規範下,一步一步往東行駛,最終渡過氾濫的河流。下了火車,再次單獨走上鄉間小路。
在小村莊Shimanovsk再次發現道路,之後到了猶太自治區Birobizhan,並隨公路向北直往 Komsomolsk Na Amurje,在那裡應該有條軍車軌跡前往太平洋及海港Vanino,我們找到了每一條路,最後發現自己面對著太平洋,再也不用擔心陷入泥巴、過不了河流、進退維谷、被馬蠅吃掉。太平洋、啤酒、和友善的卡車司機。
買到了前往Sakahalin的渡輪車票,但上船前得先等上一天一夜,我們把時間花在釣鱈魚和幫卡車司機清理漁貨上。最後一次為車子油箱加滿森林機器的Lapin Kulta柴油,而且覺得很快樂。對我們能夠開車由Cita直抵Shimanovsk,卡車司機們都表達了崇高的敬意。他們一般會往南經過中國,以避開那一段路,他們說冬天Amur冰封時,那一段路還行,因為可以直接在冰凍的河上行走,那也是自日本和Vladivostok運送二手車至俄國內陸的季節。夏天時,同樣的路上,我們必須越過十二條河流,還要在無數泥地上掙扎。
前往Sakahalin的渡輪很棒,除了我們,就是卡車司機和一些年輕軍人。喝啤酒配食飛魚,並輪流說故事,我猜我們講的必定是俄語。真奇特,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會說了,然而當時卻可以詳述故事所有細節,並聽懂有關於下一站Sakahalin的資訊。
我們在Sakahalin待了兩晚,一晚釣魚,一晚睡在Defender車裡,等待渡輪去到位於日本北海道(Hokkaido)的稚內市(Wakkanai),我們釣到一大堆魚,渡輪也及時來到,當然了,那是條日本船。自位於Sakhalin最南端的 Korsakov港走上稚內市(Wakkanai)的渡輪,就像經歷過世界上差異最大的兩種文化,港口是俄國式的,有著抑鬱且赤裸裸的情緒、引人同情的污泥、混身是肉的女人、亂哄哄的氣氛,就像條厚毯子,暖暖裹住了你,空氣裡溢滿了潛意識的資訊,一張口就能吃下去。一踏上渡輪,所有事物立刻改觀,日本真是不錯,渡輪上乾乾淨淨,所有工作人員全身收拾得整整齊齊,腳上穿著小小的橡膠靴子,頭上戴著頭盔,扥兒中心加上一盒午餐壽司的味道,整條船上找不到一丁點贅肉。
我還很榮幸的在駕駛艙裡見到指揮的官員,有些關於我們車子的文件得填,那是船上唯一的車子。他們有架收音機聯絡北海道(Hokkaido),並從那兒得到各種不同指示,好比說,由於俄國泥土不得帶上日本土地,車身上的泥巴必須清洗乾淨,我們於是洗淨車子,隨後並由他們檢查了好幾遍。
到了岸上海關檢查也是一次愉快經驗,他們以最精確的方式檢查過車子,每件事情都井井有條,只是我們不得開車進日本。根據某個廢棄標準,車上沒有一件儀表是日本造的,我們必須另外租一輛Mitsubishi,把Defender留給那些紳士。我們進了帶廣市(Obihiro),領回在俄國沒喝完的伏特加,喝了個酩酊大醉,同時完成了Demeter藝術展的自然環境藝術作品。
從芬蘭到日本的路上,我們不停收集資料。每天車子會停在一個小村莊裡,為老祖母照張照片,搜集一個斧頭,或錄下一小時當地電台節目。我們為俄國老婦人照了兩張拍立得:一張我,一張她。買一個沒用的老斧頭,或以芬蘭罐頭做交換。只要聽得到,我們錄下每個地方的電台節目,否則就錄聽不清的雜音。
展覽場地是帶廣市(Obihiro)的一個馬廄,那是養了二十四匹馬的二十四號馬廄,行程共計為二十四天,每匹馬有個自己的房間,在每個房間裡放入行程中的一站,亦即一個村莊的資料。牆上老祖母正看著對面牆上的斧頭,背景聲音來自牆底一個面板。只要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下去,參觀的人就可以跟我們一樣,見到由芬蘭到日本不同村莊不同的人。
在這次旅程上我發現了一些簡單原理。在這塊涵蓋北歐、部份中歐、西伯利亞、俄羅斯的Amur地區、以至蒙古、韓國、日本的跨洲帶狀森林裡,人們可以很自然做東西橫向的遷移。在這塊帶狀土地,大自然的景觀全部都一樣,你可以飼養馬匹、耕地、為屯墾區、村莊、鄉鎮、城市做準備,這是遷移時唯一的軸心。如果往北走,你會見到完全不同自然景觀的苔原。往南則是蒙古大草原及戈壁沙漠,不難理解為何蒙古人會和我們採取同樣的路線,沙皇把人口由俄國內陸往東遷移,人們仍然可以找到類似的生活環境並生存下去。
對我而言,能在俄國甚至西伯利亞發現一些殘餘的芬蘭人後裔,感觸特別深。由歷史的根源判斷,我恍然領悟為何我們的語言十分相近。好比說,雖然芬蘭語和俄語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語系,我們有關於工具或魚類的舊字眼卻非常接近。在俄羅斯Tatarstan附近,我見到芬蘭人後裔和俄國人、達靼人混居一起,而且範圍括及土耳其、中國、西伯利亞或歐洲。
在那裡發展出了兩條跨越歐亞大陸的路線,一條順著位於哈薩克(kazakstan)和蒙古(Mongolia)北邊的森林帶,也是我走的那條路。另一條則可能從南往東,從俄羅斯Tatarstan附近順著絲路,跨過哈薩克(kazakstan)到達kirgisia,並由戈壁(Gobi)和塔克拉瑪干沙漠(Taklamakan)之間抵達肥沃的中國。我很容易理解,在tartars為何普遍見到中國東方文化混雜在土耳其、回教文化之間。早晚有一天,我要開車自芬蘭順著這條路線跨過大陸前往台灣。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一路走過的氣候帶也是文明的邊界,基本上那是城市能夠生存的最北端,而強勢村民則將游牧民族推到了那塊地帶以北。
這趟旅程的動機是藝術,為了賦予藝術意義,我必須有這趟旅程。如果在進行這趟行程的同時,沒有北海道(hokkaido)的 demeter展覽等著,這趟行程將變得很輕,只會是一趟冒險之旅。我談的不是人類學或文化歷史,而是要親身去體會那些地方,並在對事物下判斷時相信自己的潛意識。我相信人類學家對四週環境終究也有著和我非常類似的潛意識體會,但他們卻不見得有工具處理那些情況,藝術就是所有需要的工具。
1. 行程最終,在日本帶廣的馬廄展出裝置作品。行程共計為二十四天,二十四匹馬的二十四號馬廄,每個房間裡放入行程中的一站,亦即一個村莊的資料。只要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看下去,參觀的人就可以見到由芬蘭到日本不同村莊不同的人。
2. 從芬蘭到日本的路上,車子會停在一個小村莊裡,為老祖母照張照片,搜集一個斧頭,或錄下一小時當地電台節目。這些照片就是Marco和Sami一路旅程的紀錄。
◎加拿大Halifax–美國Alaska North America
對於北美洲的行程,由於先前己經談過一些旅程的事,我不打算著墨太多。我和Sami是首先成功於夏天橫跨歐亞大陸的人。帶廣市(Obihiro)的展覽過後,我們飛回芬蘭,Defender則由海上運回去,等車子抵達芬蘭,我們即將它運往加拿大大西洋岸的Halfaz Nova Soctia,那是2003年一月。我想看看同樣氣候帶上的另一個大陸是什麼樣子,我己經知道由芬蘭跨歐亞大陸往東的路程,現在我想比較一下加拿大和阿拉斯加。我再次和Sami一起開車上陸,我們選擇跨越加拿大的路線起程,經過蒙特婁、多倫多、Winnipeg、Regina、Calgery以及 Edmonton。接著我們會往北,順著阿拉斯加高速公路到Whitehorse,進入阿拉斯加(Alaska)和Tok(Tok位於阿拉斯加高速公路上,是進入阿拉斯加的門戶),最後一站是安克拉治,我們會再次於太平洋結束行程。
一路上很冷,一出了Halifaz溫度就下了零下四十度,直到安克拉治(Anchorage)有了雨才開始改觀。 Defender雖可以遮風避雨,在冬天卻不足保暖,但在另一方面,如果你對車子的功能要求很高,那麼這車子絕對是完美的選擇,我們的決定很明確,我們會穿戴溫暖,並駕著跨越歐亞大陸的同一輛Defender,完成環繞全球的旅程。我們有諾基亞Hakkapeliitta最佳的冬季輪胎,特別為極端寒冷氣候設計的雙電池,為引擎和內部零件設計的特殊暖氣設備,以確保浸泡液不停流轉,至於車內氣溫則為零下十度左右。
沿途我們在加拿大大城市的建築和藝術學院演講,聽眾對我們在西伯利亞路上拍攝的紀錄片特別有興趣。看過照片後,加拿大經常重覆當地和他們家的相近處。加拿大中有許多俄國人、烏克蘭人、芬蘭人,他們對照片自然有著強烈感應,由於年輕時聽的都是反蘇聯宣傳言論,一般北美人對於俄國的土地和人民均一無所知。當看著那些城市、人民、土地時,演講廳裡真是鴉雀無聲,我不斷向加拿大人說,他們住在西伯利亞,正如在西伯利亞。
我們在加拿大薩克其萬省(Saskatchewan)遇上大草原,並打算在草原中間為溫尼伯大學(The Collegiate of University of Winnipeg)的建築系學生開一個討論區。我們帶著十二位學生和一位巴西教授到達一塊可以環顧四週三百六十度地平線的地點。當時大約零下四十度,風勢很強,由於風勢,也許實際氣溫為零下五十或六十度,我們想搭個臨時帳篷過夜,一個好心的農夫借了草垛子給我們,我們像搭積木般搭出晚上睡覺的帳篷。因為氣候的關係,到了晚上,我們發現我們倆單獨站在暗夜裡—我和Sami,原本期望十五個人的體熱可以互相溫暖,只有我們兩個人就嫌冷清了,我們烤了些野牛肉配伏特加酒。
到了半夜,我穿著靴子赤裸著身體跑向暴風雪,結果迷了路回不來。胡亂跑了一陣子後,我發現一小片森林,其中還有一棟房子。我在午夜進到房子裡,農民一家正在看午夜電視節目,我的臉凍僵了,因此講不出話,只能在大家長羅伯面前伸出凍成藍色的雙手,他打電話叫來救護車,他們來了並做出適當處理,還派一輛警車去帳篷接Sami,我在外面傻乎乎凍得半死的時候,他都一直在睡覺。Sami帶來了我的冬季衣物,我們回到乾草堆砌的小屋又睡了一會,並在早上起程前往Regina。有半年的時間,我手上的皮膚脫落,右手姆指失去了感覺。真的接近,不是件聰明的事,大草原上的亮度和空曠感讓我失去了控制。
在美國阿拉斯加公路上,我們在未遭污染的大自然裡欣賞四處可見的工業垃圾,卡車、吊車、修路機、油罐車的殘骸。他們在二次大戰期間惡劣的冬季氣候裡,以一年時間修出這條公路,呈現了不可置信的意志力,但同時留下了所有的垃圾。大自然裡的垃圾同樣出現在西伯利亞,城市大小類似,景觀相似,城市間的距離也相近,同樣的動物和樹木,野牛稍微多一點。我們在波蘭吃過野牛肉,歐亞大陸大約就是如此。在加拿大,我們可以在陸上碰到這些體型巨大的動物,其他野生動物也比歐亞大陸多,有駝鹿、馴鹿,黑熊當時正在睡冬季好覺。
由於新的恐怖主義法規,美國不准許外國人攜帶武器入境,我們於是將獵槍留給加拿大山區警察。我們空手進阿拉斯加,一路開車到安克拉治。在前後約二百公里的距離中,氣溫由零下四十度升至零上五度。Cook海灣的海面寬闊開敞。
在安克拉治,我們和一群最好的人一起在FBI大樓對面興建一個建築裝置。該裝置利用石油工業的回收垃圾作成。結果為一座石油工業的殿堂,並因為電影Shining而命名為''Redrum"。Redrum倒過來拼就了Murder。由於採用50年代有著鏽蝕表面的鐵路油罐車,殿堂外觀看來粗糙,甚至野蠻。到了裡面,每件東西都變成亮紅色,地板由七千磅貝殼做成,整個內部聞起來有一股海洋的味道,牆面阻隔了外面的城市,你只能見到天空。在莊嚴的氛圍中,最莊嚴的是油罐下面放置了木材的火爐。
這件裝置品在阿拉斯加媒體上造成了一陣混亂。電視新聞以問卷要求民眾回答:「這是給阿拉斯加打了一記耳光?還是一件藝術品?」邀請我們到當地的「阿拉斯加設計局」,真給搞得灰頭土臉。他們請我們做最自然環境藝術品時,滿心期待的其實是安迪·高茲渥斯(Andy Goldsworthy)的作品。
裝置藝術品在伊拉克戰爭前夕完成,有些人覺得那像個飛彈發射器,石油話題也變得非常敏感。猶如一路上的行程,我們也遇到了好人。目前我們有兩個阿拉斯加人在芬蘭C-LAB工作,他們也參與我們在日本的工作。
若非這些旅程,無論是在北海道(Hokkaido)的作品、大草原上的工作、安克拉治的裝置藝術都不可能完成。對我而言,旅程是創作的自然方式。長期接近土地使我有足夠時間觀察四週環境,以及消化見到事物的真空期。我同時自求生訓練和旅行過程中獲得能量,並將此能量釋放給最後的產品--藝術作品。
至於台灣,我的夢想是開著Land Rover 的Defender自赫爾辛基抵台北,這次我想和一位台灣人一起完成此事。我開車離家,他開車回家。路程大約為芬蘭-俄國 Kazakstan-Kirgisia-中國-台灣,或是赫爾辛基-聖彼得堡-莫斯科-俄羅斯Samara-Aralsk-Almaty-Urumqi-福州-台北。(中譯/阮淑梅)
從加拿大Halifax-美國Alaska旅程,而後在美國安克拉治完成裝置作品"Redrum",採用50年代有著鏽蝕表面的鐵路油罐車,到了裡面,每件東西都變成亮紅色,地板由七千磅貝殼做成,整個內部聞起來有一股海洋的味道,牆面阻隔了外面的城市,只能見到天空。